第(3/3)页 雷烈那如黑铁塔般的身躯,在赵铁山那声抽搐般的痛哭响起时,猛地绷紧了。 他粗壮的胸膛在剧烈起伏,鼻腔里喷出的白气粗重得像拉风箱,一下比一下急促。 他不擅长去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。什么心魔、什么伪装、什么忠诚底下藏着的恐惧——这些太复杂了,不在他的脑子能处理的范围里。 但他听到了一个词。 ——“保不住。” 那个词像一柄锤子,直接绕过了他大脑的所有弯路,“砰”地砸在了他最柔软的地方。 他也怕保不住。 他雷烈是个粗人,不懂用跪地磕头来表达这种怕。 他的表达方式更简单也更笨——白狼谷之后那三个月,他每天凌晨就起来磨刀。磨到天亮。磨完一把换一把。大刀磨完磨短刃,短刃磨完磨箭头。磨到亲兵不敢看他的眼睛。 他不是在磨刀。 他是在用那个枯燥的、重复的动作,来填自己心里那个怎么都填不满的窟窿。 赵铁山终于开口了。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血渍的手,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。血水和泪水被他糊得满脸都是,更脏了。但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擦脸。 像是在把自己最后的狼狈从脸上剥下来——剥完之后,下面露出来的那张脸上还剩下些什么,他自己也不知道了。 声音嘶哑到了极点,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。每个字的边缘都是毛的、碎的,像被人用砂纸狠狠磨过: “呼延豹的黑狼卫……天下无双……这是事实……少帅……咱们三万人……其中还有一半是新兵……真的冲不散五万人的阵啊……”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。 不是为了面子——他赵铁山跪都跪了、头都磕了、心魔都被当众扒了个底儿掉。面子早就碎成了渣,碎得连地缝里的灰都不如。 是他作为一个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将,攥着最后一根稻草:兵力就是不够啊。这不是心魔不心魔的问题,这是力量悬殊问题。三万打五万,而且对面是黑狼部最精锐的嫡系主力——你就算把心魔全清了、把脊梁骨全接上了,力量的悬殊不会变啊。 “天下无双?” 萧尘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。 那声冷笑不大,但帐内至少有三个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——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,那声笑的底色不是轻蔑,是某种令人心悸的、胸有成竹的笃定。 他转过身,再次走回沙盘前。 这一次,他没有再回头看地上的赵铁山一眼。 他的目光,越过那些代表着大夏兵力的零散红旗,落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呼延豹五万铁骑的、密密麻麻、犹如黑色死神般的旗阵上。 但他修长有力的手指,却没有去碰那些黑旗。 他的手指,极其精准地、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,在沙盘的侧翼角落里——那个没有任何敌我标识、在常规兵法看来绝对无法排兵布阵的、毫不起眼的空白死角区域——轻轻地点了一下。 只点了一下。 极轻。 然后,他缓缓收回了手。玄色大氅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冰冷而狂傲的暗影。 “那是你们不会打。” 第(3/3)页